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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地的云朵——新疆棉田里的河南故事

来源:周口晚报

作者:阿慧

2021-01-12

(接上期)

灯一亮,把姐妹们惊醒了,有几个还没睡着,趴在床边,鹅着头看我们。我感到一片白花花的,很刺眼,原来她们都没有穿内衣。

我说:“你们……不冷吗?”

她们一个个直着眼,把我看得很羞涩,就像我没有穿衣服,一个说:“冷啥?那么多人出气儿。”

“指甲姐”露着半截膀子说:“干活累了一天,晚上也好让身子松快松快。”

老板娘把一床半新的大被子,放在柳枝儿的床铺上,对我说:“你就睡这吧,今晚凑合下。”

柳枝儿一噘嘴,把被子推到了一边,憨憨地说:“俺不跟她睡。”

我的脸腾一下热起来。

老板娘一冷脸说:“为啥?”

她用手比划我,比划她,又比划床,说:“她那么胖,俺那么胖,床那么瘦……”

我一下子笑起来,这憨女子倒掂量得清。

“指甲姐”撩开被子,让我睡她旁边,我把被子抱到沙发上,拍拍扶手说:“我就睡这儿啦!”一股尘烟儿把我呛得直咳嗽。

睡在墙角的一个小姑娘,很轻巧地溜下床,她把我的被子抱上去,柔声说:“姨你睡我这儿,沙发太脏啦。”老板娘也说:“冲门口睡怪冷的,病了可就麻烦啦。”

在屋门口,我倒了盆热水正洗脚,小姑娘披着棉袄出来了,把一双鞋子放在我脚边,小猫似地说:“姨,换上我的鞋子吧,是新的。”弓着腰,小猫似的跑回屋。

这是一双绣花鞋,手工纳的千层底,黑呢子鞋帮,黑色鞋襻,鞋头绣一朵大红牡丹花,两片绿叶,两只粉红蝴蝶,振振欲飞的样子,很像刚才那小姑娘。

我舍不得上脚,提着绣花鞋回到屋,小声对小姑娘说:“你的绣花鞋真好看!”她碰了碰旁边的女子说:“这鞋是俺姐送我的。”

十一朵花

“绣花女”莫鲜灵

莫鲜灵,女,二十六岁。生育三个男孩,双胞胎儿子四岁;小儿子一岁半。丈夫长年在广东打工,一年回家一次。

我在棉花棵子里找到莫鲜灵,她长着一张娃娃脸,一双单眼皮紧绷绷的很耐看。她说:“那双绣花鞋是俺婆婆做的,来前婆婆在我包袱里塞了三双鞋,三双鞋绣的花都不一样,牡丹的那双我送给了堂妹,还有一双在包袱里。”

她说着去看自个儿的脚。我也看,也是带襻子黑布鞋,虽然鞋上蒙了一层尘土,但那朵芙蓉花仍开得红艳,层层丝线套色,外浅里深,两只蜻蜓一飞一落。

我自幼喜欢绣花,却又笨手笨脚,捏绣花针就像拿根木橛子,只觉得沉和笨。今天突然看见绣花鞋,喜欢得像是眼里长了手,我说:“好美的鞋,好巧的手。”

莫鲜灵说:“我二十岁嫁过来就跟婆婆学绣花,绣些小孩子的猫头鞋,肚兜,女孩的绣花鞋,拿到集上卖,换点零花钱。你看,这两只蜻蜓是我绣上去的,怎么看也没我婆婆绣得活泛。”

我说已经很不错了,只是不明白她婆婆为啥给带那么多鞋?她说:“来时婆婆安排我,两双鞋要替换着穿,干活时,千层底的布鞋最养脚。留一双送给老板娘,怕她给我穿小鞋,受委屈,吃不饱。”

我心里一阵热,说:“你婆婆真疼你,为你想得真周到。”

这“绣花女”说:“俺婆婆跟俺亲妈一个样,待我亲得不得了。她只生了俺老公一个孩儿,娶媳妇就像养闺女。俺娘也就我一个闺女,在家也是娇惯得很。俺老公公在集上割点肉,她舍不得老两口炒炒吃,非得等我回来了才做吃。”

“绣花女”吞咽口唾沫继续说:“俺娘儿俩对脾气,心里都藏不话,有时俺俩同时说出一句话,说了一起笑,俺老公公赶紧关上门,说俺娘儿俩是一对大憨瓜。”

“绣花女”莫鲜灵忍不住笑起来,棉花枝子乱摆动。

她见我一直往本子上记录,就干脆站起来说:“第一次怀孕老公不在家,我扛着大肚子回娘家,娘家有人和我玩,一住半月不回去。俺婆婆来看我,背了一包棉衣服,还有一双大棉鞋。当时才进九月,天还不太冷,一村子人都笑她。她说这是刚给我买的,看穿上小不小,不合适回去换。临走还塞给我二百块钱,让我多买好吃的。谁知第三天就落了一场雪,那雪飘得像棉花片子,一村人都说我好命,投奔了一个好婆婆。”

她回忆说:“怀孕六个月时,我身子沉得走不动,以为吃得太胖了。上医院一检查,医生说是双胞胎。我不信,说别开玩笑了,医生说没开玩笑,真是一对双生。俺婆婆高兴坏了,趴在地上直磕头。我想望一儿一女,可生下来都是儿子。俺还是想闺女,怀了第二胎,一生还是个儿子。婆婆劝我说,来个啥是个啥,儿子就儿子,咱刘家根子多,户就大。”

(未完待续)

(此书由河南文艺出版社出版)

[责任编辑:王松涛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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